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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代亲”:或许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糟

家庭教育会持续影响孩子一生,并受到社会的广泛关注,特别是此次疫情期间,父母在家办公、孩子在线学习的模式更加凸显了家庭教育的重要地位。

由于我国对血缘关系的重视性非同一般,且祖辈对孙辈的监护与照顾自古有之,三代、甚至四代同堂的现象非常普遍。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隔代亲”这一十分具有中国情境特色的概念逐渐进入到主流教育的视野中。

我们认为,当前的研究中,多数西方学者进行比较的完全核心式家庭(nuclear family,即只包括父母和子女的家庭)与“大家庭”的观念不一定符合中国情景。在我国的家庭关系中,并没有清晰的资源“祖辈-父辈-孙辈”代际传承,而是以更为频繁的互动、更为整合的形式构成“大家庭”的模式,甚至存在非直系祖辈、父辈与孙辈之间相互承担教养的照顾责任的情况。有的家庭即便是不共同生活在一起,但也存在着不同程度或形式的祖父母替代育儿。因此,找到祖辈与父辈之间教育观念与教养方式的平衡,并为父辈的后续的教养打好基础,是“隔代教养”应关注的重心。


什么是“隔代亲”
“隔代亲”,严格上来讲,应称之为“隔代教养”。隔代教养,泛指祖辈肩负起对于孙子女的监护与照顾责任,减轻了父母压力的同时,也减少了孩子与父母的接触。多种国内外研究均表明,许多中国家庭都处于该状态。调查显示,我国目前跟随祖辈成长的未成年人近乎接近一半。在北京,高达三分之二的孩子由祖辈以不同的形式参与照顾与养育的任务;在上海,大约55%的0-6岁的孩子处于施行隔代教养的家庭关系中;在广州,也有将近一半左右的孩子的主要教养者是其祖辈。这种增加祖父母在家庭教育中参与度的教养方式不仅逐渐改变了原先以父母为核心的家庭教育结构,也使祖辈在儿童教育发展中的角色发生了重要的变化。儿童与家庭成员的互动从“亲子”这一双向关系转向了“祖辈、父辈、孙辈”这一“三角关系”。

祖辈与父辈的“界限”
建立祖辈与父辈之间适度的界限不仅对两者教养方式的起到平衡作用,还可以减少潜在的矛盾,建立良好健康的家庭关系。研究表明,儿童在幼儿时期便已经发展并表现出对紧张情绪的压力。所以,当祖辈与父辈在教养方式产生矛盾时,甚至只是在祖辈与父母互相给予建议时,儿童都能察觉到其中细微的紧张气氛,并认为减轻两方之间摩擦是自己必须尽到的责任与义务。

然而,隔代亲或大家庭共同承担育儿责任也具有极大的优势。一方面,儿童在祖辈的照料下可以得到来自不同成年人的反馈与多元的认知刺激,为孩子日后的社会化互动奠定基础。其次,对于父母来说,老人参与育儿可以显著的降低父母无法平衡工作-生活的焦虑。特别是在北上广等大城市,由于许多幼儿园、小学的孩子放学时间较早,而父母的工作与通勤时间较长,因此由祖父母替代完成接送孩子、准备晚饭等任务无疑帮助父母解决了后顾之忧。

除此之外,调查还显示,祖辈与父辈、祖辈与孙辈之间健康和轻松的关系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延长老年人的寿命并减少其患上帕金森综合症与抑郁症的概率。可见,祖父母参与育儿若处理得当是可以达到“三赢”效果的,而值得祖辈与父辈关注的便是如何处理好彼此间关系,并维护三方都感到安全的“舒适区”界限。

那么,如何才能建立合适的界限呢?我们建议教养者主要应做到“约法三章”:

教育孩子对祖辈的宠爱要懂得“感恩”

当祖辈承担主要育儿责任时,很容易将自己早年间与孩子互动的缺失过分投射于孙辈身上,因此往往带着一定补偿或纵容的心态对孩子进行教育,放纵孩子的言行举止,或认为孩子长大后便自然会改善许多不良习惯。此时,父母应该及时教育孩子不能把祖辈的宠爱当作应得的,要懂得感恩,并以身作则,对待祖辈尊敬、孝顺,以良好的态度进行交流,要亲而不骄。

祖辈要尊重父辈的决定

在多数情况下,祖辈要尊重父辈的决定。即使不同意父辈定下规则,祖辈也要保持尊重的态度。例如,当祖父母想要更多地与孙子孙女相处时,祖辈和父辈应在如何对待孩子方面达成共识:是否应该给孩子糖果或零食?什么时候给?应该给多少?是否应该让孩子看电视?什么时候看?应该看多久?几点是睡觉时间?同样,关于同睡与独睡、如厕训练等,祖辈也应该尊重父母的想法,而不是表面“统一战线”,但背后偷偷“给糖吃”,使孩子陷入奖惩不一致、原则性问题界限不清晰等认知混乱的现象,为日后孩子的长远发展埋下隐患。

祖辈与父辈应耐心和理智的交流

在彼此沟通和分享自己想法的过程中,要确保自己提出的建议是耐心和理智的、避免使用“过时”、“事儿多”、“荒谬”等消极且评判类的词语,而是建设性的提出方法与可操作的建议。充分利用好双方的资源优势,互补地为孩子的发展提供保障。


父母应如何看待“隔代教养”?
从儿童创造力发展的角度来讲,家庭(祖辈)成员的增加,不仅可以减轻父母的工作与教养压力,还可以丰富儿童知识与经验积累的多样性。然而,随着孩子年龄的增长,父母的养育压力逐渐增大,祖辈的家庭教育参与度随之上升,其在教育过程中“重养轻教”等行为可能会对儿童长期的创造力发展造成消极影响。所以,把握祖辈在家庭教育中的参与程度,是处于“隔代教养”状态下的父母首先要仔细考虑的事情。

儿童心理学与精神病学期刊(The Journal of Child Psychology and Psychiatry)曾做过相关研究。工作人员首先做了基础问卷调查,包括询问是否有祖辈参与、祖父母的参与程度与参与场合等,从而对总体情况有宏观的了解。调查结果显示,几乎所有问题都指向同一种结论。在前24个月,也就是孩子2岁前,祖父母的照顾与教养是有相对有效和稳定的,对儿童的创造力发展是有较大的积极影响。因此,祖父母在婴儿时期的教养中所饰演的角色的重要性是不可否认的。然而,后续的调查研究显示,长期接受过多不恰当形式的祖父母教养与教育的儿童,在4岁左右会呈现出不同程度的“注意力不足过动症”(Attention Deficit Hyperactivity Disorder,ADHD),也就是我们日常生活中所说的“多动症”,并伴随着与同龄人交流困难等人际关系性问题。

从以上研究中可以得出结论,隔代教养在儿童发育早期具有较强的现实合理性,不仅可以帮助父母,尤其是年轻父母,减轻工作与生活上的压力,还可以有更加充沛的时间给予孩子生活上更加细致的与耐心的照顾。但父母要意识到祖父母对孩子创造力发展的教育参与程度是有时效性的。在孩子即将进入幼儿园,也就是孩子面临的第一个“小社会”前,父母应尽量亲自亲为,尽量去给予孩子更多的关注与耐心。自3、4岁开始,孩子获取知识与技能的能力将突飞猛进,并且此时他们的身体也发育得更加完善、情绪也逐渐变得更加多样。这时孩子可能会对如何控制自己身体和情感产生疑惑,从而表现出嫉妒、兴奋、愤怒、恐惧等类似较为极端的情绪。相较于多数祖父母的宠溺,这时孩子更需要的是父母耐心且适时的引导。

隔代亲的大家庭环境如何更好地促进孩子创造力的发展?
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心理健康重点实验室曾做过一项研究家庭环境对儿童实用创造力的影响的实验,通过采用家庭环境量表和创造性态度量表来考察家庭环境、创造性态度与创造力之间的关系。

家庭环境的知识性对于儿童实用创造力发展中的流畅性、变通性和新颖性具有一定消极作用,因为在浓厚的知识性氛围中,儿童更注意去从现存的知识体系中学习和掌握知识,更加容易形成思维定势。所以,在解决一些与书本知识关系不大的日常生活问题时,我们建议教养者可以在保证儿童安全的前提下鼓励孩子自己探索新的解决方案。例如,如何使用餐具、如何让玩具动起来等。

与此同时,家庭环境的独立性对创造力的流畅性、变通性和新颖性都有积极影响。在独立性气氛的家庭环境中,父母会鼓励家里人具有独立精神的同时以身作则,做到独立思考问题,让孩子从小开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尽管家庭环境的控制性与娱乐性对创造力没有直接影响,但它们通过影响创造性态度间接地实现了对创造力产生的作用。娱乐性对于创造力的间接影响是积极的,而控制性于其的间接影响是消极的。例如,家庭成员经常外出郊游和参加体育活动,这种环境有利于儿童培养出向往新奇和奇迹、对于新颖好玩的事物能倍感欢欣的创造性态度。尽管本研究没有直接关注隔代教养这一概念,但在祖辈与父辈不同主体所创造的家庭环境很可能为孩子平衡知识性、独立性、娱乐性的特质,在不同阶段发挥自己的资源优势为孩子提供多元且完整的家庭环境。


结论
在中国的社会背景下,隔代教养是有现实合理性的。明确“隔代教养”的定义,科学、适度地让祖辈参与儿童的教养,并建立祖辈与父辈之间合理的育儿界限,是找到三方平衡、健康相处的核心,也很可能是促进儿童创造力发展的积极影响因素。随着家庭结构日益多元化,祖辈、父辈等育儿承担者也应与时俱进,以更加多元化的形式进行育儿工作。


来源:清华大学终身学习实验室
作者:翟梦圆、赵荻

参考资料:
1.陈权、王晓燕,《隔代教养中家庭道德教育问题探究》,教育评论2017年第3期;
2.李金珍、王文忠、施建农,《儿童实用创造力发展及其与家庭环境的关系》,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心理健康重点实验室
3.陆烨,《隔代教养对儿童创造力的影响》,华东师范大学心理与认知科学学院,2020年,6月18日;
4.Christian Deindl, Nicole Tieben. Resources of Grandparents: Educational Outcomes Across Three Generations in Europe and Israel. Journal of Marriage and Family 79 (June 2017): 769-783. doi:10.1111/jomf.12382.
5.Emma Fergusson, Barbara Maughan, Jean Golding. Which children receive grandparental care and what effect does it have? The Journal of Child Psychology and Psychiatry 49:2 (2008): 161-169. doi: 10.1111/j.1469-7610.2007.01840.x
6.Susan Adcox. How to Honor Boundaries as a Grandparent.2020-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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